早上拉开窗帘,看见外面飘着雪。
不大,是那种很细的、飘着不怎么落地的雪。落在窗户上化成一小片水,一会儿就没了。但确实是雪。
我看了一眼手机:11月7日,立冬。
下午五点五十二分立冬(后来才查到的准确时间)。北方很多地方今天都下了初雪,朋友圈里已经有东北的朋友在晒积雪的照片了。
我这边只是飘了点雪星子,地上没积起来。但天冷得很快,早上出门还是三件衣服,下午回来就觉得不够了。
立冬这天该干什么?老话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所以——包饺子。
决定一个人包顿饺子
说实话,一个人包饺子挺麻烦的。和面、擀皮、调馅、包、煮,一套下来两个小时。而且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还得冻起来。
但我还是想包。
可能是因为这三个月过得太赶了。加班、写代码、补文章,一天到晚在赶时间。立冬这个节骨眼上,我想做一件"慢"的事。
包饺子就很快不了。它必须一步步来:面要醒、馅要拌、皮要一张张擀、饺子要一个个捏。急不来。
买菜:一趟简单的采购
上午去了趟超市。清单很简单:
猪肉馅 500 克(三分肥七分瘦,让摊主帮忙绞好)
白菜半颗
大葱两根、姜一块
面粉一袋(家里快用完了)
一小把虾皮,用来提鲜
顺路还买了一盒鸡蛋和一袋紫菜,想着煮饺子的时候可以做个汤。
超市里人不多。生鲜区有个阿姨在挑白菜,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来回挑了三颗。我在旁边看着她挑,忽然觉得挺有意思——挑白菜这件事,她大概做了几十年了,有自己的标准。
最后我拿了一颗,也没挑,随便拿的。反正一个人吃,差不多就行。
调馅:这是最讲究的一步
回家之后先和面。面粉加温水,一边加水一边搅,揉成一个不沾手的面团,然后用湿布盖上醒着。
接着调馅。这一步我做得比较认真,因为馅是饺子的灵魂。
第一步:白菜处理
白菜切碎,撒点盐,静置十分钟,把水分杀出来。然后用手把白菜碎攥干——这一步很关键,不攥干的话包的时候会出水,皮会破。
攥的时候手上全是白菜汁,凉凉的。攥干的白菜大概是原来的三分之一。
第二步:肉馅调味
肉馅里加:
姜末(要多一点,去腥)
葱花(一半拌进去,一半留着后面用)
生抽两勺
盐一勺
白胡椒少许
一小把虾皮(提鲜)
一个鸡蛋(让馅更嫩)
几滴香油
第三步:打水
这是我从一个会做饭的朋友那学来的技巧:往肉馅里加少量清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水被完全吸收再加下一次。
大概加了四五次,总共小半碗水。搅完之后,肉馅变得很黏、很有弹性,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这一步叫"打水",作用就是让馅在煮的时候不柴、能出汁。
第四步:混合
把攥干的白菜拌进肉馅里,再加一勺油(锁住水分),拌匀。
拌完之后我尝了一小勺(生肉尝一下是可以的,只要你不介意)。味道不错,咸淡刚好,有白菜的清甜,也有虾皮的一点鲜。
包:从笨拙到顺手的两个小时
面醒好了。拿出来揉一揉,搓成长条,切成小段,用手按扁,擀成皮。
我擀皮技术不太好。第一张擀出来是长方形的,第二张是椭圆的,第三张勉强算圆。
包的时候更笨。第一个饺子馅放多了,捏不住,破了;第二个馅放少了,瘪瘪的,站都站不住;第三个勉强能看。
但包到第十个的时候,手上就有感觉了。馅放多少、边怎么捏、怎么让饺子站起来,慢慢就顺了。
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我已经能一边包一边想别的事了。手指在做重复的动作,大脑空着。这种感觉挺好的——有点像机器在跑,人在旁边看着,很放松。
期间放了一点音乐,煮了壶水。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面案上撒着白面粉,手上有面,袖子上也有。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飘着的雪星子看不见了,但能感觉外面很冷。
包了两个小时,一共包了 52 个饺子。整齐地摆在盘子里,一排一排的,看着很有成就感。
煮:冬天最有仪式感的两分钟
锅里烧水,水开了下饺子。
下锅的瞬间,饺子沉下去,然后慢慢浮起来。水滚起来之后,加一小碗凉水,再等它滚;再加水,再等它滚。三滚之后,饺子全都鼓起来了,浮在水面上,一个个白胖胖的。
这个过程大概两分钟,但我每年都觉得是冬天最有仪式感的两分钟。
捞出来,装盘。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立刻起了雾。
咬第一口的时候,汤汁出来了,烫了一下舌头。白菜的清甜、肉的鲜、葱姜的香,全在那一口里。
我又调了个蘸料:醋、生抽、蒜末、一点辣椒油。蘸着吃更香。
配着煮饺子剩下的水,加了紫菜和打个蛋花,做了一碗汤。
一个人,一盘饺子,一碗汤,窗外飘着雪。
剩下的饺子
52 个,我一顿吃了 18 个。剩下的 34 个,我分装在三个保鲜袋里,冻进了冰箱。
冻的时候我在想,这 34 个饺子会在什么时候被吃掉?
可能是某个加班到很晚的晚上,回家懒得做饭,煮十个;可能是某个周末懒得出门,煮十二个;也可能是某个朋友突然来,煮一盘招待。
这是"一个人的储备粮"。冻在冰箱里,不占地方,但让人心里有个底:实在不行,还有饺子。
立冬这个概念
我以前不太在意节气。什么立春立夏立冬,都是日历上两个字,看一眼就过去了。
这两年慢慢开始在意了。
可能是因为城市里的季节感越来越淡了——办公室有空调,地铁有暖气,商场里永远是那个温度。你很难靠身体感受到季节在变。所以只能靠这些仪式性的动作,来给自己一个"季节确实在变"的提醒。
立冬包饺子,对我来说就是这个提醒。
它提醒我:今年快结束了。它提醒我:天要冷了,该添衣服了。它也提醒我:日子不只是一天接着一天,它是有节点、有节奏的。
而这些节点,是需要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不是等来的。
写在最后
包完饺子收拾完厨房,已经九点多了。手上还是有点面的味道,洗了几遍没洗掉。
我坐在沙发上,肚子饱着,胃里暖着,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过得挺值的。
两个半小时,就干了包饺子这一件事。按效率来说完全不划算——两个小时包的饺子,外面买一袋速冻的十八块钱,煮八分钟。
但这两个半小时的价值不在饺子上。
在于:我完整地做了一件有始有终的事。
从买面粉到调馅,从擀皮到包,从煮到吃,再到收拾干净。整个过程我都在场,没有一边做一边刷手机,没有想着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在我这几个月的生活里,其实是很少有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件事没做完就想下一件事,一顿饭没吃完就在看消息。
今天这两个半小时,算是把自己从"赶时间"的模式里拽出来了一会儿。
立冬了。天冷了,夜长了。
剩下的两个月,我想多做几件这样"慢"的事。
冰箱里还有 34 个饺子。这个冬天,至少有一顿饭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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