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了。天黑得越来越早,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这种时候,适合听一首有分量的歌。不是轻飘飘的那种,是能让人停下来想一会儿的那种。

今天推荐朴树的《平凡之路》。

这首歌的来历

《平凡之路》是 2014 年的作品,韩寒的首部电影《后会无期》的主题曲。词是韩寒和朴树一起写的,曲是朴树写的。

那时候朴树已经很多年没出新歌了。他上一张专辑还是 2003 年的《生如夏花》,之后是长达十一年的沉寂——抑郁、写不出来、把自己关起来。

所以《平凡之路》出来的那个夏天,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一首新歌",而是"朴树回来了"。

我一个朋友说,他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电影院,电影刚开始没多久,前奏一起,他就哭了。不是因为歌好听,是因为"原来他还在"。

这个背景很重要。这首歌不是坐在录音棚里想出来的,是一个沉寂了十一年的人,在重新面对生活之后写出来的。

歌词里的三次"我曾经"

整首歌的主干,是三次"我曾经"的排比。这三段情绪是递进的,我觉得这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第一段:曾经拥有,然后失去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

这一段是"从高处跌落"的角度。跨过山海、穿过人海、拥有过一切——然后"转眼都飘散如烟"。

最后一句是全歌的转折点:"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这句话很妙。它没有说"平凡好",而是说"平凡是唯一的答案"。"答案"这个词意味着:你找过、试过、绕了一大圈,最后发现只剩这一个。不是主动选择的平凡,是被生活和时间逼出来的接受。

第二段:毁掉、坠入、挣扎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 像他 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着 也渴望着 也哭也笑 平凡着

这一段比第一段更沉。第一段是"失去",这一段是"自我毁灭"。

"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这句写的是彻底的自我放弃。而"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在下沉却抓不住任何东西的状态。

朴树本人经历过严重的抑郁,所以这一段不是想象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它听起来不像励志口号,而像真的在黑暗里待过的人说的话。

但注意最后一句:"也哭也笑 平凡着"。最后落回"平凡着"这个动词上。哭着、笑着,都是在过平凡的日子。这句话有一种很奇怪的和解感——不是"我战胜了",而是"我就这样过着"。

第三段:走遍世界,仍然没有答案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
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像你 像他 像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 唯一要走的路啊

这一段最戳我。

第一段是"拥有过一切",这一段是"问遍整个世界,从来没得到答案"。

拥有和追问是两回事。你可以拥有很多东西,但仍然什么都搞不明白。

"我不过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这句从个体的特殊性,降到了"不过"的普通性。前面还在说"我曾经跨过山海",这里承认"我不过像野草野花"。

但紧接着是"冥冥中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

这两句放在一起,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力量:承认自己平凡,同时承认这条路就是自己的路。不是认输,是认了。

为什么适合十一月的夜

这首歌我每年十一月都会想起。

可能是因为它的气质跟我现在的状态有点像。

十一月是一年的倒数第二个月。到这个时间点,年初的计划基本已经定型了——做成的做成了,没做成的也来不及了。人会有一种"盘点"的心态,开始算这一年的账。

算账的时候,很容易陷入两种情绪:一种是"我怎么什么都没做成",另一种是"算了,明年再说"。

《平凡之路》正好夹在中间。它不给你打鸡血(不像那些励志歌),也不让你彻底躺下(因为结尾那句"唯一要走的路")。

它说的是:你可能没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但你确实走过了这些路。这些路是真的,不算白走。

这个态度,对十一月的夜晚来说,刚刚好。

朴树这个人

说朴树,得说他跟这个时代的关系。

他不太像一个"艺人"。他上综艺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他说"我缺钱"的时候很直接。他这么多年就出了三张专辑,产量低到不像个职业歌手。

但恰恰因为这种低产,他的每一首歌都很"重"。他不写凑数的东西,写不出来就不出。

《生如夏花》是 2003 年的热烈,《平凡之路》是 2014 年的和解。中间隔了十一年,一个人从三十岁到四十岁。

有句话我印象很深:十年前你说"生如夏花"是绚烂,十年后你说"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这两首歌放在一起听,就是一个人的成长史。

《生如夏花》是不甘:"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平凡之路》是接受:"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从"我要耀眼"到"平凡是答案",这中间不是失败,是长大。

今晚怎么听

建议这样听:

别在很吵的地方听,也别在很忙的时候听。
最好是晚上,一个人,或者走在没什么人的路上。
前奏那段钢琴不要跳,那是整首歌的呼吸。
中间"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那一段,把声音调小一点,听着就好。

整首歌五分多钟,不算短。但听完之后你会发现,那五分钟里你几乎没有分神。

这就是好歌的特点:它不抢你的注意力,但你能一直跟着它走。

写在最后

写这篇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人们在年底特别容易想起这首歌。

可能是因为年底是一个"必须面对自己"的时刻。

平时你可以用忙来回避——忙工作、忙项目、忙各种事,就不用去想"我这一年到底干了什么"。但到了十一月,天冷了、夜长了、事少了,那种"要面对自己"的感觉就浮上来了。

这时候听《平凡之路》,其实是一种校准。

它在提醒:你不需要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你走过、你哭过笑过、你还在走,这就够了。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这句结尾我很喜欢。它没有总结,没有结论,只是一个问句:你的故事,讲到哪了?

今晚,听朴树的《平凡之路》。


完整歌词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 via via
谜一样的 沉默着的
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

当你仍然 还在幻想
你的明天 via via
她会好吗 还是更烂
对我而言是另一天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 像他 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着 也渴望着 也哭也笑 平凡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
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像你 像他 像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 唯一要走的路啊

时间无言 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眼前
风吹过的 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